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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分公開之一
「長」,音ㄓㄤˇ,在內經多作生長茁壯的用法,呼應候氣已至後得氣或氣動等現象。
因此「萌則長」代表的是醫師施技後,患者體內正氣萌生而生長。
「退」,亦有學者作「復」,有回歸之意,在針灸文獻中多作退針解。
「長則退」意指正氣萌長後,醫師開始準備要為病患進行退針手法。
通常醫師在病患得氣之後,若非特殊病情,會立即為患者退針,因為留針過久加之以針感持續,
氣的運行加速,容易耗散真氣。
「天」從中醫用針的三才部解釋最為合理,即指進針深度的天部-皮膚部位。
「退則天」指醫師退針需先依三才部作進退之法直至退到天部,而後始可提針拔出。
「幾」字亦有學者作「機」或「其」,此處作「氣機」解。
「舂」字,作為動詞時通常作為搗米的動作,用來將穀物或藥材以杵臼搗去皮殼。
《說文解字》:「舂,擣粟也。段註:會意」;凡擣擊皆可謂之「舂」。
《禮記.學記.待從容.註》:「舂容:謂重撞擊也。疏:舂,謂擊也。」「舂」撞也,與撞通。
《說文通訓定聲》:「舂,假借為撞」。
《集解》:「舂,猶衝。」
因此「舂」是會義字,有「擣、擊、撞、衝」的意思。
作動詞時亦有作為「刺擊」的意思,如《史記.卷三十三.魯周公世家》:
「富父終甥,舂其喉,以戈殺之。」-按:舂其喉,就是刺擊他的咽喉。
因此,若把「舂」字作為刺的動作,我們可以推斷「舂」的用法,應是這種動作類似搗臼而來,
而在《金針賦》治病八法中,其中第五項為「子午搗臼」便印證了這樣的論點,「子午」即左右撚轉;「搗臼」即上下提插,其手法有進退提插並需配合捻轉、呼吸等技法。是故,此處的「舂」解作「針刺」,除通順外,亦能精確描繪出那種反覆進退提插的動作。
而「天幾舂在上,地幾舂在下」整句話的意思是指當治療上部病氣時,將針刺進到天部,反之則到地部。以《金針賦》中用於催氣、行氣、守氣的傳統飛經走氣針法-「赤鳳迎源」作為比照:「展翅之儀,入針至地,提針至天,候針自搖,復進其原,上下左右,四圍飛旋,病在上吸而退之,病在下呼而進之。」,我們發現這段話經由這樣的比對十分精確的顯示出其動作的意象,而類似的用針技法在其他針灸文獻裡也常討論,亦可說明刺針深度的重要性。
在銘文的最後,「順則生、逆則死」六字,熟悉內經的醫師應當眼熟,古文的「順」與「從」相通,在《黃帝內經》中「從則生、逆則死」便出現兩次,而單「逆則死」三字則出現六次,分別出現在《內經素問.玉版論要》、《內經素問.通評虛實論》、《內經素問.刺熱論》等文章段落中。而「順則生、逆則死」一詞亦於《黃帝外經》的首卷《陰陽顛倒篇》出現,可窺作者立論旨意之一斑。
而在中醫典籍中「順」、「逆」情況的解釋有下列幾種,可分為體質、醫師處理與整體外顯這三個方向去看。
從體質上的判斷逆順的標準有「脈象滑澀虛實」、「正氣和平與否」、「行之所勝與否」等。
從針術上判定則看醫師是否「順應病理處理得當」,得當則「順」、不當刺而刺、無病而刺、刺法與刺處錯誤則為「逆」。
而在整體外顯的現象來看逆順,則有「四肢與頭上的體溫」、「腹漲與否」、「臉上顏色的區域」等標準來判定,如《內經素問.通評虛實論》-「所謂從者。手足溫也。所謂逆者。手足寒也。」所以「順則生、逆則死」這段的意思即是告勉後代醫師們,使用之技術及狀況需清楚認知,用針得不得當、行其勝之與否足以左右病人生死,若病患得救則脈象回穩、四肢體溫也不再冰冷,反之則頭熱手冷等現象出現時便是沒有成功、死於其所不勝的應證了。
(銘文上的「順」字,亦有學者作「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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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分公開之二
《行氣銘》與外經的關係已如順逆特論所言,順逆二字確為外經論述主軸重點之一;但從內經來分析,內經內有三篇提及玉器的篇名,分別是:《靈樞.玉版》、《素問.玉版論要》、《素問.玉機真臟論》,三篇中多次提及「玉版」與「玉機」,也講到針刺的禁忌與行針應注意之事項,在這三篇中有個很特別的巧合,就是三篇有玉器的篇名對「逆」、「順」都多所著墨,陳例如下:
《靈樞.玉版》-「黃帝曰:多害者其不可全乎。歧伯曰:其在逆順焉。」以下段落;
《素問.玉版論要》-「色見上下左右,各在其要。上為逆,下為從。」至同篇「逆則死、從則活」;
《素問.玉機真臟論》-「必先傳行至其所不勝,病乃死。此言氣之逆行也,故死。」整段。
這個巧合代表著什麼樣的意義呢?我們認為雖然「玉版」在過去多指板狀玉器,但若將「版」視作「文字記述」解。「玉版」二字便可視作以玉為文字記載的器具,《行氣銘》也就很可能是內經所言之玉版了;至少從文字面來看,可相信它與這三篇所描述的論點關係匪淺;而回歸時代面來看,雖然內經整理完整於漢代,但在戰國時期就有相關文獻及技術的可能性一直是為中醫界所普遍認同的。因此,進一步假設行氣銘與後期的《黃帝內經》、《黃帝外經》、《難經》等醫書關係密切是合於邏輯的。
在《黃帝內經》中「玉版」總共記載過下面幾樣文獻,分別是關於刺禁、天元紀、合玉機、玉機、治亂,可見「玉版」有可能並不是唯一的物品,也許曾有過許多的「玉版」,其內容有相當部份是關於用針時逆順的相關討論,而《行氣銘》中的記載可能是其中關於刺禁的一篇,銘文中提勉醫師行針時需小心謹慎的態度,恰呼應《黃帝內經》中的《素問.刺禁》其中的一段話:「臟有要害,不可不察。肝生於左、肺藏於右、心部於表、腎治於裡、脾為之使、胃為之巿。鬲肓之上,中有父母;七節之傍,中有小心。從之有福,逆之有咎。」,從,順也。
從《內經靈樞.玉版》的最末段來看:「黃帝曰:善乎方,明哉道,請著之玉版,以為重寶,傳之後世,以為刺禁,令民勿敢犯也。」也可以發現傳承這樣技術與觀念的文字記載,不僅在當時是被非常重視的,也恰相合於《行氣銘》即為玉版的假設,因而發現這樣假設的可能性相當大。
順著這樣的假設,我們很可能會從行氣銘當中,了解醫書的文字在戰國時期的意義,並得到更多關於古代醫療典籍的前後時代的線索,這也將有助於這些文獻的時代與角色定位。
從基本面看,至少它算是一個證據讓我們相信「玉版」這樣東西很可能不是抽象的存在,它未必如同以往所言以「玉」字來象徵其文字的珍貴,很可能它會是一個曾經實際存在過或是仍舊存在的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