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气”铭文之房中理论思想研究源流考辨 陈锦平
好久再未讀到“行氣”銘文的新篇了。前幾日，驀然得知《醫古文知識》雜誌2001年有三篇關於此內容的專篇，大喜。遂向雜誌社購得，研讀多遍。總體說來，這幾篇“行氣”銘文研究文章是將銘文內涵引入房中養生來探索的，回想起來真有點兒春意盎然。
就我所知，將銘文作為房中思想提及和論述的，先後分別有何新、江曉原、郝勤、高春媛和陶廣正、陳南邨、樊雄，以及李文中涉及的宋書功、劉達臨等諸位人士。起先我只是從他人處聽講有人認為此物類屬於房中養生，那時由於沒有讀到這類文章大惑不解。約在98年春，我帶著一連串疑問去滬想求教於上海氣功研究所馬濟人先生，不料馬先生已仙去，還記得有一位曾是他的助手朱慧勤女士得知來意後，推薦我讀一讀趙國華《生殖崇拜文化論》。此書當即在上海書店看到，讀完後一些疑問隨即冰消霜融。到後來，我又找到了其他有關論述“行氣”銘文為房中內容的資料。
有人說此物狀似玉琮，向房中術引入。就此而言，趙國華在其書中論述到：“用玉製作表現生殖崇拜的象徵物，是人類用玉的開始，其時正值人類主要崇拜男根。由於玉的質地緻密堅實，可以充分象徵男根的硬挺及其威猛的內涵，玉製品也多為男根的象徵物。所以，玉在後世成了男根、男性的象徵和男子表達愛情的信物。”“玉琮是男根的象徵物”[①]。
郝勤先生正是從這個角度出發，提出：“該玉柱的確並非珌或佩，而是由石祖、陶祖演變而來的象徵男性生殖器的玉琮或玉匣。其功用是作為生殖崇拜（祖或且崇拜）或祖宗崇拜儀式上的禮器或明器。”[②] “將‘行氣’的方法刻於其上，正說明行氣與性能力及生殖器之間的聯繫”，他由此得出結論：行氣銘方法“非單純的煉氣方法，而是與性修煉有關的方法技術”。[③]郝勤的這番話真可謂是一言既出，石破天驚。
何新以陳邦懷文發揮認為：氣通“精”，行氣或稱作“合氣”，是秦漢古人性交的一種隱語，從而得出“行氣”銘文“實際是一首行房之術的韻文”。[④]他在對文字的直接研究基礎上，照樣得出相同結論。江曉原、宋書功、劉達臨等先後借鑒和引用了何文。
宋書功先生早些時候（在八十年代）對氣功有研究，九十年代以後精力投注于房中文化，在其早期的房中文化書籍中還沒有將“行氣”銘文添列為房室養生文獻；他後來注意到此銘文，就將其吸納進去了。[⑤]宋氏深受何、江二人“行氣”銘文學術觀點影響，他在具體討論“行氣”銘文文章中引用了他們的材料，銘文中的第三字釋“吞”等等（不同于李戎所見之宋文），宋氏取文于何、江二人，實得益于陳邦懷氏之釋文。李氏引用了宋文，未注明其出處，倒很像是宋氏的一篇“‘房事養生學’――養生第一學’部分內容，與我掌握的材料又不盡相同，個別字稍有出入。在這裏，筆者需要指出的是：宋文（李氏引用文及其宋氏發佈文）有多處與實際不符，因其與本文主題無關，故在此不便列出。
高春媛和陶廣正也是從文字、文句的考證上，如“天幾”、“地幾”可作為男根、女陰的隱語解等方面，得出此銘文“是一首有關房中行氣術的歌訣”。[⑥]
郝勤先生對氣功有相當研究，從其在初始著述[⑦]到後來的著述，他改變了對此物的理解。從他的文章中，我們可以看到，他有一個從沒想到是到認為是“一種性修煉技術”的思想轉變過程。
李戎“銘文新釋”既然引用了宋文，無疑受到此文的影響。李氏是當代學者、醫古文行家，有專著公世，對“行氣”銘文釋解言之鑿鑿、成竹在胸；繼之，孫氏的行文亦歷歷有據、古義漫溢。李孫二人對“行氣”銘文的認識大體趨於一致，李氏較含蓄，孫氏較坦蕩。此銘文究竟是不是指涉及房中一類的文義或說是技術精蘊，筆者在此無意與以上提及諸人及兩位名士來個楚漢爭鳴。李氏是一位醫學界名士，學有所得，著有所成，文有所據，其得出的結論使我聯想到了同是醫界的另一位名人，福建中醫學院副教授李立華女士，她現已離休，1986年曾在其學院首次開設氣功課程，對“行氣”銘文曾作過題名為“運用醫古文譯釋《行氣玉佩銘》”[⑧]研究考證文章，同是運用醫古文所得出的結論與今天的迥然不同，究其原因，也許是研究人士的意向偏好導致有不同的研究結果吧。
“行氣”文物是中國的，堪稱國寶。他是植根在中國傳統文化的土壤中產生的，他濃縮了中國古代煉養文化觀念和意識環境形象。目前，人們對他的研究都是在各個不同的階層和文化集團，站在各自的立場、角度，特別是文化觀念和價值尺度上去理解和評判他。祖國的文化博大精深，“行氣”銘文無論怎樣討論和研究下去，其合理的正確結論只能是一種，他只有一種絕對解釋。就目前手頭統計，“行氣”文物除了氣功、房中乃至房中修煉之外，還有其他解釋。現今，如此看來一點兒都不感到意外，正所謂“仁者見仁，智者見智”。
“行氣”銘文作房中相關意義解，可說是對銘文的研究又邁出了一大步，人們要想正確地認識和理解他，應當有個不見不識、不辯不明、明辨是非、幡然醒悟的發展過程。歷史爭論到今天，應該說離他的原意靠得近了，其真相即將大白於天下。
筆者翻閱了大量的各種醫學及房中大全、全書、文獻、精粹、集要、辭典、百科、大典等書，其中記述房中的古籍材料大部頭約有20多部，除宋書功編輯的房室書籍將此銘文歸類於旗下外，可能是眼拙，至目前還未發現其他醫界人士在其著述中將其與房中文獻並論，或是在“行氣”銘文條目下兼注房中一類文句。筆者納悶，同是醫界名家，像李經緯、史常永、吳伯平、焦國瑞、呂光榮、宋天彬等人士，為什麼怎麼他們就沒有這種意識和才略，沒有譯出、編輯出銘文的這種思想呢？
二〇〇二年十月二日星期三
附記：文章寫成後，始知：（1）馬伯英也持此有“房中術行氣的銘文”的觀點，見其著《中國醫學文化史》第266頁，上海人民出版社，1994年5月；（2）北京大學考古系本科生“中國古代玉器概論”課程2002年期末考試題目有問行氣玉杖首的內容，有學生不知而後問，有師以房中笑答之；（3）是年該雜誌社前後共有四篇研討文章，後請該雜誌編輯人員幫助傳真予我在第四期的最後一篇文章。
本文曾寄該雜誌社編輯部，後未經刊用。今整理，對個別錯字和引用誤寫字以及標點作了糾正，特記之。（2007年元月9日）
[①] 见《生殖崇拜文化论》第六章第三节，第320页、318页，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0年8月。
[②] 见郝勤著《阴阳·房事·双修――中国传统两性养生文化》第244页，四川人民出版社，1993年5月。
[③] 见郝勤著《龙虎丹道――道教内丹术》第37、38页，四川人民出版社，1994年7月；郝勤在《道在养生·道教长寿术》（1994.7）
第148页直接将其表述为：“铭文所记的行气方法，实际上应是一种与房中性修炼有关的‘内呼吸’或‘内气’修炼技术。”
[④] 见何新著《诸神的起源――中国远古神话与历史》第一版第139页，三联书店，1986年5月；
第二版第191∼192页，光明日报出版社，1996年9月。
[⑤] 见宋书功编著：（1）《中国古代房室养生集要》，中国医药科技出版社，1991年10月；
（2）《房事养生与性病诊治》第22∼24页，中国臧学出版社，1995年6月。
[⑥] 高春媛、陶广正著《文物考古与中医学》第117∼122页，福建科学技术出版社，1993年12月。
[⑦] 郝勤先开始认为是“通过意念控制和呼吸运动来达到身心锻炼的行气术”见其著《中国古代养生文化》第98页，巴蜀书社，1989年12月。
[⑧] 李立华文见《福建中医药》杂志1985年第2期。